活得洒脱 走得尊严

作者:网络    55文学网   2017-01-02

  葬礼静悄悄

  得知公公鲍伯去世的消息,我立刻赶到婆婆家。

  婆婆安妮正数着药片,护士忙着写死亡鉴定。很安静,没有哭声。我走过去抱住安妮,她把头靠在我肩上,说:林,我不难过,他现在好了,什么都好了。我说:是,他好了,他去了天堂。安妮牵着我的手来到卧室,看了看鲍伯,他毫无血色地躺在那儿,安妮在他脸上亲了一下,还拍拍他的胸脯,说:这家伙,前几天我不能碰他,一碰就叫痛,现在没痛了。亲爱的,我们天堂再见。我扶住她的肩,她没有眼泪,身子却在颤抖。

  安妮继续清理药片,她告诉我,这些药片是鲍伯吃剩的,有的帮助止痛,有的帮助睡觉,有的帮助放松肌肉,有的帮助退烧,有的促消化,还剩下三天的量,数清了要退回医院。医院回收药片,一是为了安全,二是为了节约,有的没有开封的药和药具,还可以使用。安妮清点完了,护士又数了一遍,共42粒,加上一些药具,全部装进包包带走了。

  鲍伯患帕金森病和骨癌有整整七年了。我不懂医,但按平常人想法,这么重的病,不住院开刀,起码得化疗吧。但这七年,鲍伯没有住过一天院,也没有做过一次化疗,连ct也是一年做一次,只是定期体检,在家吃吃药片。这种看上去很轻量级的医疗措施,居然让他存活了七年之久。这七年中,至少有五年时间,他的生活质量很高,没有疼痛,照样干活,照样去各地旅游。

  医生为鲍伯实施的治疗方案,治病和保证生活质量是同时进行的,甚至把后者看得更重。医生觉得,若百般努力,结果还是一样,与其让病人受尽折磨,不如让他轻松度过。

  特别的治疗方案

  患癌五年后,医生明确告诉鲍伯,你的病无药可治了,还有两年时间。并问他,是否愿做自愿者,进行药物试验。那种药还在试验中,如果你同意当志愿者,签订相关文件后,就能依法试验。而给你的药水,可能是新药,也可能是清水,病人不知道服的是哪种,只有提供者知情。一年后,研制者根据测试的病人情况,对药物可行性进行论定,决定是否上市,是否用于临床。

  鲍伯想了很久,同意做药物试验自愿者。这种有点自杀性质的志愿者,在美国很受尊敬,是人们眼中的英雄,因为有一半人,这一年可能用上了最先进、最好的药,或许会发生生命奇迹;另一半人什么也没有,这一年相当于处于无治疗状态。

  我刚到美国第一年,鲍伯就是处于这种志愿测试中,全家人心揪得很紧,既充满希望,也充满恐惧,不知道他拿到的是哪种药水。一年后,体检证明,他用的测试药对他的病不起作用,他白白为医药试验做了一年贡献。这个结果非常悲壮,就像军人在毫无掩护下冲锋陷阵。家中有人对此愤怒,但鲍伯说,这是他的选择,他无怨无悔。

  他的情况急转而下,去年12月,医生再次征求鲍伯的意见,是否愿意停止志愿者测试。鲍伯问,停止了,有什么办法?医生说, 你可以接受最大强度的化疗,但会很痛苦,能存活八个月左右。如果放弃治疗,还有六个月左右,你选择哪种?

  鲍伯的癌痛已发生,帕金森病的折磨也日益加重,他不愿接受高强度的治疗,同意放弃。当时,他对医生说,我已经很痛苦了,还要加重痛苦,多活一两个月有什么意义?

  于是,他的医疗档案被转到了临终医院。

  选择有尊严地离开

  他原来的医生不再过问,临终医院的医生接管了一切。他可以住院,也可以不住院。鲍伯选择不住院。临终护士每天过来做护理,除了按摩、刮胡子、换衣服、聊天、体能训练等,最重要的是体检,及时把病人的疼痛、睡眠、饮食、情绪等情况汇报给主治医生。医生会视情况,及时调整药物的剂量、品种,让病人减少疼痛,让他睡得着、吃得下,精神快乐。鲍伯选择住在家中,他说,他最后的愿望就是守着这个家,多守一天,多看一眼亲人,他就心满意足了。就这样,一直到死,鲍伯寸步不离家,安妮每天定时做饭给他吃,孙儿们放学后跑到他膝前玩。最开心的是,他每天能看到太阳洒满他的家园,能看到他亲手建造的花园,今天红花开,明天黄花开;他还能移动着轮椅到他的工具房看看,那儿有上百样劳动工具;他也能坐轮椅,走出户外,摸一摸他心爱的车辆。除了轿车,他还有两辆大卡车、一辆推土机、一辆压土机、两辆大型收割机,一两小时能割100亩地,而这大片土地的家,是他和安妮一生的心血。

  鲍伯的名字放到临终医院后,当地教堂的小刊物上登出了这个消息。于是,沃顿镇的亲友们都知道鲍伯病危了。这半年里,不断有朋友、邻居和普通镇民上门,陪鲍伯说话。这些人很多都是临终关怀志愿者。其中有一个73岁的老年志愿者,名叫迈克。他每次看鲍伯,只待10分钟,但他天天来,然后给教堂小刊物写短文,通报鲍伯近况,他需要什么帮助。往往是,当鲍伯需要扶椅时,扶椅到了;需要轮椅时,轮椅到了;需要电动车椅时,车椅到了。需要什么,什么就出现,都是当地居民们自发捐的。

  鲍伯最后的半年,不寂寞,不悲惨。

  两个月前,临终护士告知,鲍伯还有两个月时间。安妮做好准备,买墓地,买棺材。鲍伯再三说,买便宜的,离家近就行,但安妮悄悄买了3000美元的核桃木棺。这项费用,以及临终医院的护理、以后的殡仪服务、葬礼等所有开支,都由保险公司支付。这些费用付清后,还能多下十多万保险赔偿。所以,鲍伯死后不会有欠债。

  一个月前,鲍伯失去了活动能力,只能卧床,临终医院搬来升降床、吸氧机、吸痰器等,病危病人所需要的机器,都搬进了卧室。他们还专门为安妮搬来一张舒适的沙发,便于她陪护。但我注意到,样样齐了,唯独没有输液架。安妮说,临终医院提出了两个方案,一个是输液,一个是不输,同时也告知实情:如果输液,他会很快失去吞咽功能,而针头、药水和长时间注射,会带来疼痛和烦恼,加重肾负担,对延长生命没有帮助,反而降低生活质量。安妮和鲍伯都选择不输液。我看见护士用针管把果汁、牛奶往他口中慢慢注入,他顽强地进行吞咽。他一次能喝掉一杯果汁,一碗麦片。他拼力进食时,安妮在一边鼓励:勇敢的好男孩,你做得很好。

  鲍伯没有放弃,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放弃。他走的时候,依然睁着那双善良的眼睛,表情安详。

  (来源:特别关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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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患上洒脱尊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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