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狗

作者:网络    55文学网   2017-01-04

  幸好是夏天,青铃一边收拾酒具,一边斜眼瞟着门外,即使半夜在大街上睡觉,也不至于被冻坏。透过门缝,街对面长椅上躺着的那个人一动不动,青铃有些心不在焉,有些害怕,又有些期待。

  这是个怪人,虽然青铃见过太多的人,但这个人还是让他禁不止好奇。

  快十一点的时候,长椅上的人坐起来,摇摇头,又用手拍了拍脑袋,把略长的头发拢了拢,眉眼显出来,有比较分明的棱角,脸上显的疲惫。他应该不是一个邋遢的人,因为胡须竟然还修的很整齐,长椅的边上有个箱子,里面有叠的整齐的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。他站起来,走进不远处的公共厕所,是去洗漱的,不一会出来,换了格子衬衫。这人个子很高,走路步伐稳健,眼神很笃定,怎么看也不像流浪汉。

  这人基本都在青铃的视线之内,已经有一个星期。

  中午的饭点已过,喝酒的人还不多,青铃在吧台里出神。想着自己的日子平淡无奇,总没有波澜,就像彩虹没有了颜色一样,但自己生活的颜色到底该是什么呢?爱情,女人生活的颜色就应该是爱情,而自己却好似没有见识过太多。青铃知道自己是美丽的,可能也是因为此,让自己有了多余的想法;青铃知道自己是浪漫的,也因为此,总受不了单调;青铃知道自己是个至上的爱情主义者,所以宁缺毋滥。她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一个能让自己着迷,还能让生活处处精彩的人,哪怕利辛受苦,又有何妨,也不枉人世历经一遭。

  青铃想的很美,而自己却还屈在这个小酒馆,又想到自己的年龄,不禁又暗自神伤起来。

  青铃正想着,抬头,被一双深邃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。青铃像被猜透了心思的小姑娘,有些慌乱,而这眼神也让人有些不舒服。

  老板娘你好,老样子。来人开口说话,笑的很灿烂。

  来了就说话,不要这样直勾勾地看人,把人吓死。青铃有些生气。

  你入神的样子好看,舍不得打搅,就多看了会,抱歉。说话的语气轻慢,倒有几分温柔。

  青铃不再说话,也不看他,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大瓶子,酒瓶上面有名字mdash;mdash;王二狗,还有两个杯子,又让时雨拿了几盘干过和点心。墙上的时钟显示三点整。

  姐!时雨怒目而视,那意思是要把这个人撵出去。

  青铃摆摆手,让时雨赶紧准备。时雨端着几个小碟子到那人跟前,有些害怕,但看那个人却跟没事人一样。

  王二狗,你好啊,那人说着拿过两个杯子,在里面倒酒,自言自语,然后美滋滋地喝起来。

  不错,就是那个睡在长椅上的人。这一个星期以来,每天下午三点到店里,然后喝酒到凌晨,自斟自饮,自说自话。11点之前平静温柔,而过了这个时间,便似变一个人,近似癫狂。

  第一天来的时候,店里的客人不少,没人注意他,不知从哪里竟然找来了一把二胡,自顾自地拉起来,曲子竟然都从来没有听过,时而激扬澎湃,时而如歌如泣,把个酒馆的人都镇着了。他因为喝多了酒,身体歪歪扭扭的,但拉出的曲子却一点也不歪,客人起哄,青铃因了他的二胡免了他的酒钱。

  第二天就是三点到,临近午夜的时候,他没有再拉二胡,而是开始唱起来歌。嗓子沙哑,声音却很有穿透力,在卡座里自顾自地唱着,不甚好听,但想去制止的人看他唱的泪流满面,也就只好默默走开。青铃过去看的时候,他正闭着眼睛唱歌,眼泪满脸都是,而嘴角竟然还挂着笑,而他唱的什么,却听不太清。在结账的时候,他预付了七天的钱。

  第三天,倒很正常,他就安静地喝酒,直到离开。

  青铃对这个王二狗注意是在第四天。他竟然把当天店里所有的人都速写了下来,而给青铃画的最多,最为关键的是,给青铃画的每一副都抓到了神韵。举手投足、神韵眼神,描摹出的恰是她当时的心情,青铃觉得这个王二狗可以看透她的心思。被理解是一种幸福,也是从那时起,她觉得王二狗看她的眼神里面是欣赏,甚至是喜欢。恰是那一点碰触,让青铃的心有些不淡定了。

  青铃把那天王二狗的画都拿去装裱了,准备挂在店里。

  第四天,王二狗变的不安静,他有些兴奋,跟店里的每个人划拳,喝酒,甚至为酒客买单。和不同的人好似都有话题,都能聊到一起,喝到一起。到了凌晨,酒馆里依然热闹非凡,时雨看这个穿梭的男人,有种厌恶,但青铃却感觉这个人肯定有很多故事。听时雨说,王二狗每天就睡在街对面的长椅上,更让青铃好奇了。

 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,这样的让人捉摸不透又对人充满诱惑。

  昨晚发生的事情,青铃还历历在目。王二狗,从进店开始就坐在吧台边直勾勾地看了她一晚上,面带微笑,不言不语。说也奇怪,青铃竟然没去制止她,在以前,也许早一巴掌过去了。

  时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,开始拿言语刺激王二狗,后来甚至要对她对手,但,王二狗对时雨不理不睬,就直直地看着,满眼温柔。

  眼看着店里的客人走的差不多了,青铃让时雨关门,准备打烊,然后到王二狗跟前,让他离开。王二狗从高脚椅上下来,转身把青铃逼到了吧台跟前,左手搂着青铃的腰,右手擒着青铃的右手,看着青铃的眼睛,整个人贴了上来。

  青铃被吓坏了,而自己又动惮不得,眼见着王二狗贴上来了,眼睛和眼睛越来越近,嘴巴和嘴巴也越来越近。

  不要啊,放开我,青铃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喊,但还没有喊出来,已经被亲上了。

  带着酒气的嘴唇贴上来,一种很刚硬的男人气息传递过来,青铃错愕,完全招架不住,当温热的舌头攻克牙关,青铃只剩下投降了。一股酥软的感觉,传遍周身,有些恍惚的感觉,轻飘飘的,本来应该反抗的,却不知竟然想去迎合,青铃浑身燥热,有些羞涩,脑袋被某种东西冲撞的七荤八素。

  王二狗不老实,舌头有些肆无忌惮,手也开始不老实。

  关门过来的时雨看到这样的一幕,愣住了。老板娘被欺负了,时雨第一时间是这样想的,上去就是一脚。这王二狗竟然没有喝晕,一个回旋转身把青铃抱过来,也躲过了时雨的一脚。

  王二狗笑着放开青铃,突然回头对时雨怒目而视,时雨被吓着了,那眼神杀气腾腾。时雨愣在哪里一动不动,而青铃显的很虚弱,身子委顿地靠着吧台坐在了地上。

  王二狗笑着,转身往门外走,身子有些趔趄。

  青铃躲在吧台底下,灯光照不到她的脸,她好像在哭,又好像在笑。只一会她站起来,拉拉衣服,让时雨赶紧去睡觉。

  想起昨晚的事,青铃有些不知所措,躲开吧台,而王二狗优哉游哉地喝着酒。他的状态很放松,似乎什么时候都没有发生一样。

  时雨,来,陪哥哥喝酒,反正现在也没有客人。王二狗说话,却不看时雨。

  时雨有些不知所措,明显还是对他昨晚的眼神心有余悸。

  过来,我请你喝酒,又不要你钱。再说,我存在这的酒,估计我自己喝不完,放在这时间长了就浪费了。说完,喝了一口,很过瘾的样子。

  时雨走的远了一些,刻意回避他的话。

  时雨,你知道我为什么只喜欢喝高度酒吗!一线喉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?我告诉你:高度酒喝下去,苦、辣、热是第一感觉,这些感觉先在口腔里发酵,然后一股热线从嗓子滑下去,喉管和食道里的刺激传进大脑,瞬间,又从大脑反射回去,在身体的每个细胞里蔓延,而后就是无边无际的舒服和满足了。过瘾啊!说完,王二狗又喝了一杯。

  其实,喝高度酒还有一个好处,就是不上头,喝完了就喝完了。但是也会有一个副作用,就是容易断片。王二狗捏起一个花生米,轻轻地咬着,若有所思。

  我这个人,感情太丰富,喝酒也容易喝多,所以断片对我来说,不一定是坏事。啥事忘了就忘了,也无所谓。王二狗目光在店里搜寻着,但是没有找到落脚点。

  那你是不是经常借酒发疯,干些出格的事。时雨凑过来,说的有些严肃。

  不知道,我喝多了就忘了,要是能记得,还叫断片吗?哈哈hellip;hellip;王二狗笑的不干脆。

  看你的样子,你也不像是个流浪汉,你到底是干什么的?为什么天天到我们这喝酒,竟然还就睡在外面。时雨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了。

  你看我是干嘛的?我就是个流浪汉,谁不是流浪汉呢,找不到要去的地方,不就只能流浪了吗?王二狗低着头,又喝了一杯酒。

  我看你很有气质,琴拉的好,画画的好,字也写的漂亮,而且器宇轩昂,是不是个艺术家啊来体验生活的啊?时雨说的有些调皮了。

  王二狗被逗笑了,笑的时候斜眼看刚从后厨进来的青铃。

  我的主业是瞎晃悠,副业是画画,拉琴是爱好,我不是体验生活,这就是我的生活。在到你们这喝酒之前,我在你们店门口已经睡了一个月,觉得你们这个地方非常不错,所以就进来喝酒了。王二狗说的很随意。

  我们这有啥特别的?时雨有些不解。

  你们这的老板娘最特别,我很喜欢。王二狗说完笑的合不拢嘴。

  离得不远的青铃听到了,低着头不说话。

  但是喝完这壶酒我就要走了,我hellip;hellip;王二狗端着酒杯愣在半空,转头看向青铃。青铃,你们店是不是有个规矩,要是有故事就可以免费喝酒啊?

  青铃走过来,眼睛红红的。

  是的,你有故事吗?但是并不是什么故事我都想听的。你要是喝完了,就赶紧走,你的故事可能就属于我不想听的故事。还给你说一下,你预付的酒钱用完了,要是走的话,麻烦把钱先结一下。老板娘的气质表现的淋漓尽致。

  我没钱。要不?王二狗欲言又止。

  我只要钱,其他的免谈。青铃说的斩金截铁。

  我这有一枚戒指,家传的,应该值些钱,我母亲留给我的,我这还有一幅画也给你,你看看能不能抵些钱。我今天就要走了,我赚到钱了再来赎戒指。王二狗说完,拿出一枚稍显灰暗的戒指,应该是金的,上面还镶了一颗不小的宝石,又指了指靠在门后面的一个用布蒙着的画框。仰脖把最后一杯酒喝完。

  天刚黑,王二狗走出店,消失在夜色中。

  青铃来来回回地擦着吧台,没有抬头。时雨拿起戒指,递给青铃,青铃没接,又跑过去扯开盖着的布。画里是一个笑的灿烂的女孩,乌黑的头发,五官标致,眼睛里透着快乐的光,而嘴角的笑容里有掩饰不住的幸福感。整幅画,色彩明亮,熠熠生辉,画的不是别人,正是青铃。

  画的真好,时雨惊讶的合不拢嘴。

  青铃的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掉了,跑过去抢了时雨手里的戒指,跑到内厨里面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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